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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庆玲:《走在宁静的边缘(2004年春)》
作者:韩露 来源:本站原创 文章点击数:

郑庆玲:《走在宁静的边缘(2004年春)》

清晨,一只小雀儿,停在我靠江边的窗台上。忽闪如精灵,在我的思绪里数着时间的码子。

  天空缺乏爽朗的透明度,有点灰,像有青烟弥漫。我穿一件薄羊毛衫,半躺在床上。

  冬天,无论如何是过去了。冷的收缩感一度冻伤了我,像血液的流失,令人苍白、无力。除了上班,我很少外出,陷在沙发里,读一些与寒冷无关的书,不停的想象。

  心的静,是将很重的东西放下。我开始喜欢喝茶,只放几片茶叶,水清澈没有杂质,像果冻的粉绿。感觉清明、久远;偶尔也喝咖啡,慢慢搅动,心思荡开。喜欢那种回旋的味儿——某个寂寞的午后,坐在阳台上等待什么,却没有等来。

  这个春天,带给我一个现实——一段情感滑落了——疼痛的感觉像剥茧抽丝。

  

  像是久病初愈等候康复,我臃肿,不堪负重。然而,我仍以收藏的姿态为心灵留一个窗口——为生命的灰色地带填充亮色。像日本“浮世绘”里的女人:造型有点滑稽,而游丝般的眼睛却不肯休憩——那是对生命对现实的审视。

  去走一走,哪个方位都可以。去新疆,荒城古道,寻找大漠里的温柔;去大西北,不毛之地,打捞戈壁滩的感动;去峡谷,纵情游历,领略千尺绝壁的坚韧。要么,仅仅是去近郊民风淳朴的乡间走一走也好,于菜田瓜下,听乡音俚语,品粗茶淡饭。在民俗中深度呼吸……

  失语的难堪,超过任何具体的劳作。情感,归于拥挤而进入边缘地带,心灵的河流淤塞泥泞。彼此越走越远,竟成陌路。

  “聚散本无定。”友人说,“随缘吧”。

  可能,生活的智慧远不如我们想象的简单。往往当我们很自信地攀登一座山时,却发现方向感没有了。两个人的世界里,斗争与包容,创造与稳定,都是共同维系的左膀右臂,是扇页的两个面,相依相存。而现实中苦恼的人们怎么也计算不清楚,幸福的要素到底有多少:智慧多少?善良多少?宽容多少?……人类,总是找不到情感结合的最恰当的比例。

  人们整日如蝼蚁般庸碌的寻觅,陷入深奥的迷宫中,徘徊,迷惘。无法知道,亚当和夏娃犯下的原罪到底有多重,他们所繁衍的子孙后代却要在现实中周而复始的重复着“两个人”的战争……

  上帝却在发笑。他看着人们不停的思考,他看人们因为矛盾而经历飓风狂澜,却不加以言辞。偷吃禁果的亚当、夏娃被罚下人间,便受耕作之役,还要永远的为婚姻、家庭的变故承担苦痛。

  难道是上帝的错?

  像一只行船,我的思想无法停止、靠岸。思想,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大快乐和痛苦的根源,我忽然感到厌倦,这种负担远远超过体力的支出。

  

  对于未来的想象,我还是不能停止……

  老了,也许会有真正的安宁。那时候,独自,或者是两个人,坐在临湖的疏密有加的树冠下,背靠着木质长椅,眼前几丝垂柳拂面,几许水波清滑;那时候,两个人在温馨的小屋、熟悉的老式圆桌边、在朦胧的烛光下,对饮着高脚杯里流溢醇香的红葡萄酒。两个人的手,骨质的触摸着,他们站起来,不再丰腴的身躯轻摇着拥抱在一起,眼睛微微闭着,像要睡去。不必用语言,而是将这种偎依成为生命的定格。到老,到更老……

  生命是一个过程,起点之处我们无法知道,终点之处我们可以去面对。死亡不该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字眼,人们以为它带了邪气。毕淑敏写过一篇文章《艾滋之椅》,写的是美国旧金山佩奇街273号——禅宗临终关怀中心。他们的工作是帮助一些确定没有生的希望的人们,教他们学会怎样去面对死亡——生命所必须经历的过程。这需要一种深刻的把握生命本质的勇气。

  生命确定会有个终结,而很多人用快的方式加速占用生命的空间,不但消耗,而且透支。无止境的物质追求,无止境的名利欲望,而给自己加上太多的自我负累。生命之杯,不断的搅浑,随着岁月而逐渐风干,最终成为沙漠,没有亮色。

  而情感,是如此脆弱。在感性与理性的冲突中,容易被牺牲。情感,又那么具有内驱力,它所迸发的力量无可阻挡,它可以成就奇迹。

  那么,用稍慢的方式,将情感的点滴融入在生命的节奏里吧。

  它的慢是抒情的慢。将那些看来很平常,很愤慨,很悲伤,很痛苦的情感,经过雨丝般,雨石般,雨瀑般的落地,重量分解了。人生的荒凉与热闹也分解了。心渐渐透明,觉得人世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。

  

  具体的生活还在继续,就像要面对的一日三餐。工作之余,泡很淡的茶,听听音乐。与朋友通电话。翻翻书,看那些左岸新潮的词语,安顿自己的衣食住行。

  懒懒地起床,我下楼吃早点,然后买菜。菜场里人声鼎沸,声音像是一支混乱的乐队,没有曲调,没有节奏;摊位没有明确的定位和分类,显得杂乱,像长方的盘子里没有放置整齐的食品。我荤荤素素的各挑了几种。

  将菜放进厨房,又里外收拾了一通。在沙发上坐下,看一本环保的报告文学——《地球警钟》,碧蓝绿文丛。许多内容与色彩有关:漫漫黄沙,黑白黄紫的烟雾,银色死鱼群,红的血……

  黄宗英的一篇《没有一片绿叶》。1990年,作者与中央电视台《望长城》栏目组赴罗布泊采访纪实。

  罗布泊——“没有路。没有车辙。没有黄羊粪。没有骆驼蹄印。没有任何参照物。只有烈日和冷月提醒我们方向。” ——“行进18天,没有看见一片绿的树叶,一只活的鸟。”一个似乎是魔鬼控制的区域,早在1980年,科学家彭加木在此考察时神秘失踪。……

  我顺手记录了一点文字。为了纪念,也为了反思。

  这些流域的状况与民族的情感血脉相联。它们的干涸,正是历史的伤痛。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感叹大自然的反目无情,不仅仅是在听着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传说——昔日的繁华将成为虚幻的梦境。

  ……

  正午的钟声将我从书中唤出厨房。我煮了一条江鱼,怕腥,放了生姜大蒜、加上桔皮和醋……

  想起徐坤的话:“女人并不知道厨房为什么生来就是阴性。”

  她的小说《厨房》,写的是一个女人逃离厨房又回归厨房的故事。一个追求事业的女性从厨房里走出去,当事业成功后她回到厨房,可是她与男人的情感陷入了困境。作品以女人情感的失败告终。

  厨房与女人情感的关联,让人深思。这像一个怎么都放不到桌面上的课题,女人们不愿提起,又无法回避……新生代的作家徐坤以女性主义的坚守,和对男权文化的解构使作品散发出一束人文主义的关怀。

  ……

  接下来看的一个电视剧,让我有些感怀。画面里漫天的玫瑰花瓣洒落,两个身影,在雨中擦肩远去……是那种梦被缓缓剥离后,真相所带来的无言——让人面对时,有无处躲藏的冷静。在巨幅的电脑广告牌下,浓艳的色泽掩饰了内心的无序。谁也没有看谁的脸,谁也没有预言自己的未来。地上的水流成弯弯曲曲的沟道,不知去向。

  夜幕降临了,空气有了凉意,江风开始吹来,飘了雨丝……

  

  远处的天空此时被窗棂划出一些坚硬的图案,视线不流畅。越过去,有烟笼寒江,山色迢递之感。下面几处老旧了的青砖红瓦,像在诉说陈年往事。江边泥巴路上,男人女人们来来往往,在走自己的场。

  毕竟是春天了,过于的沉醉会把生命的痛张扬得满天飞舞。应该有一些颤栗的觉醒,将心中无法完成的追寻留下来,而让目光可以扩散到一些未知的领域,可以将浅浅的笑容挂上脸颊……

创作于200611月(作者:郑庆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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