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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子文廷式
作者:佚名 来源:本站原创 文章点击数:

才子文廷式

当年一个萍乡才子叫文廷式,字道希,号芸阁。一直跟随做官的父在广东,在广东出生,在广东长大,在广东读书,回萍乡参加科考,中了秀才、举人,朝廷开科取士会考时,他一举高中一甲二名,就是常说的中了“榜眼”。按理说他本来是可以中状元的,只是因为有一字之差,而就是这古板的一字之差,还闹得朝臣们都不得安宁,考官们受了牵连。
  
文廷式在殿试前,就已经是名播海内的才子了,论才学本来是要中状元郎的。但在考试策论时,文中写了一句典故是“留元气于闾阎,而后邦本可固”,不巧他把“阎”字给写漏掉了,又多写了一个“以”字。他是宁可将错就错,也不愿将卷子涂改得难看,就将句子一改,把下一个字的“而”改成了“面”字,就成了“留元气于闾面,后邦本可以固”,句子还是八股形式的六字句子,觉得也说得通,企图搪塞过去。当时阅卷的是宏儒、帝师翁同和,当然看出了这“闾面”的错误,他怜惜文廷式之才,要成就他的功名。还曲意解释说:“我曾见过一篇赋中有‘闾面’对‘檐牙’的句子,也许文廷式引用的就是这个典故。”
  
清朝时考试是喊得很严肃的,那时不像是现在的考试,只是取学生,而当时考试取的是官。所以考试时常发生舞弊,因考试舞弊案,不少达官贵人落马,被杀头的也常有之。清朝时还曾出过几个考试舞弊的大案,牵连了一大批人被杀、被关、被撤职、被流放充军。翁同和虽然纯属爱才,没有受贿分文,只冒犯了曲解之嫌,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,他自己遭到了学术不精的骂名。最后主考大臣翁同和、汪鸣銮,也不敢将文廷式点为状元郎,怕京城赶考的士子们不服,就点了一个无名之辈的吴鲁为状元。但士子们仍然不服气,仍不断写小帖子,贴在街头巷尾,还有的考生是有背景的,就上奏章告御状。顿时,“闾面居然登榜眼”,成为京城一时的大笑话。为了平熄众怒,朝廷只得把阅卷的八大臣都参奏弹劾了,只是因为光绪皇帝也偏爱文廷式,加上宫中关系盘根错节,八大臣也许都因光绪喜爱文廷式,跟着沐浴了圣恩,只是稍稍薄薄被谴责一番了事。慈禧在这些小事上,也给点光绪皇帝留点面子。
  
这个文廷式是个什么人物?说来真还有一段来头,故事只有从远处说起,才能弄清“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来打土洞”这一名谚。乾隆年间,萍乡第一个才子叫刘凤诰,他的恩师是静渊先生,因科考三次都了中举人,按成例截取到广东三水县去当县令。刘凤诰家贫,就借宝积寺的了然大师在送给静渊先生的扇子上,题赠了两首诗在扇子上送给他。
  
静渊先生经过一路的巅波,来到了广东,住进了驿馆,稍事收拾就去巡抚衙门投到。广东巡抚李敬毅,是与萍乡相邻的湖南人,算是半个老乡了,李巡抚是个安贫乐道的清官,也是一个发酸的文人出身,他已经年迈龙钟,不爱摆官架子,就在后花园中的花架下,接待了静渊先生。两人隔座品茗,侍女献上了功夫茶。李巡抚和蔼地说:“静渊大人初到广东,就在广州城中多留连几日,到处去看看吧。这广州是各国商贾云集的地方,也去见识一下各种夷人的风情。广州虽然是热一些,不过还好,这里的风比我们那边也大一些,所以还不太觉得热。就是潮湿一些,要是真正从北方来的人,就会觉得不习惯的。大人是从萍乡来的,也算是南方人,对这里的潮湿气候,可能会适应一些。”他不打官腔,拉着气候的闲话,使气氛松弛下来。这是他为官多年来,对于有清誉的下司,常是这样平易近人。但他对那些贪赃枉法之辈,却从来是板着他的清瘦的面孔。
  
静渊先生因为真是觉得很闷热,习惯地打开了扇子,缓缓地扑着,他见李巡抚停了口,就接着应酬说:“这里是比我们家乡热一些。”他却发现巡抚的眼睛,一直在盯着他手里的扇子望着。静渊先生以为是失礼了,连忙将扇子收了起来,慌张地站起来,拱着手说:“下官失礼了,请大人降罪。”
  
李巡抚笑着说:“啊,不,不,老夫是在看大人手里扇上的题诗,真是一手好字,可否借来一读,看看诗品如何?”他又大声呼唤丫环:“来人,来给大人打扇。”丫环忙小跑着出来,拿来蒲扇为静渊先生打扇。
静渊忙把折扇递给了巡抚,嘴里恭敬谦逊地说:“请大人赐教。”
  
李巡抚双手拿着扇子,眯缝着眼睛,专心致意地看着扇面,小声念出声来。他念完两面的扇面诗后,高兴地对静渊说:“好诗,好诗,真是好诗。这扇面上落款的名字是刘凤诰,他是一个什么人呀,真是好诗品,一定是有好人品吧。”
  
静渊连忙恭敬地回答说:“启禀大人,这刘凤诰是下官的学弟,在为下官饯行时,草草题赠的,真是让大人见笑了。”
  
李巡抚诚心诚意地说:“不,不。真是好诗,有意境,有深意,不以华丽词藻堆砌来呻吟,而能用引经据典来切题。可见是个饱学之士,真是大器手笔,大有杜诗风骨。尤其是在绝句中的对仗工整,都是绝对,平仄押韵更好。‘仕宦中年感潘鬓,文章余事傲苏髯。’看对得多工整。还有‘墨绶何专汉循吏,青袍唯恋鲁诸生。’对仗好,意境高,寄望深,用典故恰当。他是寄望大人你为一届清官啊,他对孔夫子、孟亚圣诸位圣贤,是何等的推崇备至呀。”
  
李巡抚拿着扇子爱不释手,老盯着扇子上的诗看,嘴里还喃喃地说:“好诗,好诗。这样的好诗,真是越来越少了,让人越读越爱读。请问大人,你的这位学弟的出身,一定是家学非常深厚的府第吧?加上他的才华横溢,才能写得出这样好的诗来。若是有幸能见上一面,能当面与他把酒品茗论诗,文士遇知音,真是人生中的一大快事,老夫就三生有幸了。”
  
静渊先生长叹了一声,感慨地说:“我这学弟呀,可是家境贫寒,到十三岁才读书,可是到十五岁就中了秀才,十九岁就中了举人。下官在第一次见到他时,他还是个放牛的娃娃呢!那时他正在田里放牛,当时下官去春游,信口拈来,念出新作,他听到后,马上就跟着朗诵出来,还哈哈大笑,也许是在取笑下官的新作粗俗。下官当时少年气盛,心里不服,就想出联对来为难他。当下官出对考他时,这才使下官大吃一惊,发现他真是个神童,于是下官就资助他读书。他真可说是一目十行,过目成诵。吟诗作对,妙语连珠。”
  
李巡抚一听是神童,就更来劲了,惊喜地说:“神童?你不妨举二三例来听听。”
  
李巡抚读过扇面诗,大加称赞,又有想谋面相会的愿望,就打听起凤诰的详细情况来。静渊先生见巡抚有了兴趣,回想起初次与凤诰相见的情景,未曾开口就忍俊不禁笑着说:“就说下官头一次见到他时的事吧。下官当时想,一个放牛娃,那里懂得多少,就出了一个简单的‘月圆’,要他联对。大人,你说他对了什么?”
 
李巡抚不假思索地信口就说:“那当然是对‘花好’哟。”
 
静渊先生摇头笑着说:“不是,他说这是别人的现对,落俗套了。‘圆’对‘好’也不工整。他对了‘风扁’。还说风不扁,怎么能从门缝里吹进屋来?‘扁’对‘圆’才工整呀。”
 
李巡抚哈哈大笑,等他笑得缓过气来才说:“的确有些道理,还真是别出心裁。”
  
静渊先生也笑得有些失态了,强忍住笑说:“好笑是事还在后头呢。下官当时又出了一个      简单的对子,叫他对‘龙飞’两个字,大人,你猜他是怎么对的?”
  
李巡抚信口就说:“那自然是对‘凤舞’哟。这是对得又工整,又高雅呀。他总不能还对出别的来吧?难道他又另外能对出个新鲜词来?”
  
静渊先生想着当年的情景,仍然忍俊不禁笑着说:“他还真的另外对了一个,下官终于发现他真是个神童,而资助他读书的。他是对了‘牛舞’,大人想不到吧?”
  
李巡抚一听,却突然收敛起满脸的笑容,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气问:“那又为什么?粗俗刁巧!”
  
静渊先生一看巡抚放下脸来,吓了一跳,忙收住笑容,正经地说:“当时下官也是说他一个放牛娃,三句话不离本行,就只会对‘牛舞’。当他解释给下官听后,这时下官才惊喜得如获至宝,发现了他是一颗文曲星了,不顾当时下官身着白袍,跳下田里,一把将他搂在怀里。”
李巡抚继续严肃地追问:“他是如何解释的呀?”
  
静渊先生还是忍不住笑说:“他说:‘为王母娘娘祝寿,百兽齐舞,难道就只有牛能舞不吗?’’大人,看他出言是不是荒谬?”这时李巡抚才频频点,严肃的脸上再次绽放开了笑容。
正当李巡抚与静渊先生在谈论凤诰的事时,从假山后传出了一个女孩子的银铃般的笑声,李巡抚就大声说:“女儿,你是在偷听呀。快出来见过大人,也来听听他学弟的笑话。” 李小姐在丫环的搀扶下,踮着一双小脚,腰肢婀娜地从假山后面出来,就像是从清水里冒出了一朵莲花来,使静渊大人眼睛一亮。
  
李小姐边走边娇柔地说:“阿爹,你可从来没有夸过别人的诗啊,今天怎么也学着夸起别人来了?”
  
李小姐转出假山出来,一副弱不禁风惹人爱怜的样子。有如出水芙蓉,婷婷玉立,真让人又爱又怜悯。静渊先生马上离座,站了起来,拱手说:“下官见过李小姐。”
  
李小姐也向静渊先生蹲了个万福,仍质问父亲说:“父亲可是从来不轻易夸人家的诗的,今日能夸这扇子上的诗,一定是当着人家的面,也学会了说奉承话了吧?”再转过脸来向着静渊先生笑着说:“大人的学弟,真是个别出心裁好笑的人。”
  
静渊先生忙站起来,躬身拘束地说:“学弟是可笑,下官让他在小姐面前丢丑了。”
李巡抚忙说:“大人,请坐,对晚辈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  
静渊先生拘泥地坐下来,有小姐在场,他就更不敢过于放肆了。倒是李小姐先开口说话了:“大人,当时你跳到了田里,还不弄得一身都是污泥水了?”
  
静渊先生想起当时的狼狈情景,又兴奋地说:“当时真的一身都是泥污了,把他爹叫过来,他爹还以为他又顽皮闯祸了,还举着手要打他。他那里知道,下官是得到一个神童了,高兴得了一个下凡的文曲星,都忘乎所以了。”
  
李小姐伸手从父亲手里去接扇子时说:“真是一段妙事。难怪大人会忘乎所以了,不顾泥污跳到田里去。大人,这扇子上的诗,可否借来让小女拜读?”
  
静渊先生忙说:“可以,可以。粗俗不堪,还请小姐雅正。”
  
李巡抚把扇子交给了小姐,李巡抚向静渊先生问:“大人的这个学弟落款叫刘凤诰,这名字并不俗气,凤者神鸟也,有诰命之贵者。这名字可是大人给他取的?取了何字号了?他如今有多大年纪了?”
  
静渊先生听着李巡抚发出一连串的问题,觉得李巡抚已经对凤诰十分关心了,就折着手指,掐算了一会回答说:“他中举是在十九岁,已经都有四年了,算来会有二十三岁了。他这名字是谱名,字丞牧是下官帮他取的,也还有一段佳话呢。”
  
李巡抚接着问:“他如今是在家赋闲?还是在何处高就了?”
  
静渊先生长叹一声说:“他中举后,在我们那里名气很大,就聘他在萍乡的最高学府鳌洲书院当先生。但他仍在苦读,准备要去大考。他是肯定不会像下官这样没有出息,要靠截取才能授得当一个知县。在下官看来,他是一定会有金榜题名的时候的。”
  
李巡抚点头说:“大人能为朝廷发现了这个人才,还资助了他,就是功不可没了。刘凤诰从他的诗品看人品,也真会有锦绣前程的。从他的诗品中,我就可以照见了他的人品。请问,他成家了没有?”
  
静渊先生叹息地说:“下官本想帮助他成婚,可是他只是一心潜心治学,根本没有这个打算。当然也没合适的女子能与他配得上,他自己也知道家境艰难,当然是连想也不去想这事。”
李巡抚看了一眼女儿,笑了笑,对静渊先生笑着说:“大人,你看下官的这个笨拙的女儿,可否能与刘凤诰配得来?”
  
李小姐一听,立即起身,用扇子遮着绯红的脸,忙着逃走,嘴里娇嗔地说:“爹--。”
  
李巡抚高兴地笑着说:“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。女大当嫁嘛,难道你要老是癞在我的身边不成。给你提亲的人都不知道来过几多了,你呀老是这家无德,那家少学粗俗。如今有个才子刘凤诰,才高八斗,……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,把正说的话吞下了,对着逃走去的女儿喊:“啊,女儿,你把人家的扇子拿走了呀。”
  
远处传来了小姐尖尖的声音:“我还没有读完这两首诗呢,先借着拜读一下。”
  
静渊先生忙对李巡抚说:“要是小姐喜欢,这扇子就送给小姐了。”
  
李巡抚双手连摇着说:“那怎么能行,老夫岂能割爱了大人学弟赠的勉励诗。”
  
静渊先生笑着说:“区区小扇,作为礼物来孝敬,已经是寒酸得不成敬意了,只是这扇上的诗,能得大人的谬夸,看来当作孝敬,只是也有几分雅趣。”
  
李巡抚笑着说:“那好,那好。老夫就夺大人所爱了,这诗可就价值连城呀。”
  
静渊先生见李巡抚收下了扇子,心里也很高兴地笑着说:“大人清廉,享誉海内。下官初来拜见,不敢造次送见面礼,就冒昧送个价值连城给大人吧。”
  
李巡抚得到静渊先生相赠的扇子,其实还是扇子上的诗,高兴得哈哈大笑地说:“好,下官也就当上一回贪官,收下大人的这份价值连城的礼物。至于刘凤诰处,老夫就拜托大人作筏,先去信探探刘凤诰的意思。清贫不要紧,他有的是无价的才华,必有飞黄腾达的一日。就请大人帮老夫成全了这门婚事。老夫的这个宝贝女儿,可真是不好出嫁呀,她不爱财,不依势,就只偏爱有才气横溢的郎君。看来他对那扇子的喜爱,像是有那么点意思了。”
  
静渊先生当然也十分高兴,凤诰能有这份姻缘,也是前世修来的。回到驿馆就忙修书一封,交李巡抚从驿站快递给了凤诰。
  
李小姐回到闺阁中,抚着扇子,满脸绯红,心里有如一只小兔子在奔跳。她终于从一把扇子上的诗里,寻到了如意郎君的信息。她那里不会春心荡漾呢,当时她还不知道这把扇子已经送给了她,就忙拿出丝绢来,把扇子上的诗抄在了丝绢上。
  
经过静渊大人两边牵线传话,这门亲事还真的订下来了。李巡抚因为女儿寻找到了一个好归宿,也了却了一桩心事。不过凤诰来信却说,不功成名就,就不会来迎亲。
  
李巡抚听了凤诰的回信,大夸凤诰有志气,年青人就该是这样,要先立业,后成家。可是李小姐的心,早已经向往着这尚未谋面的如意郎君。听了这个回信,真是心急如焚,但嘴里又说不出来。总是不时拿出那把扇子来,对着扇子发呆。在发呆时想象着,凤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,他的脾气、习惯等等,她苦苦地意恋着远方的郎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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