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 公
舅公是个很平凡的人,一生既未做过高官,也未做过显贵,他一生所做过的最大的“官”也就是区区一个算不上任何级别的村生产队保管,舅公又是个不平凡的人,他一生崇尚儒学,为人恬淡,不懂得如何“趋炎附势”,更不会仗势欺人,亦从未和人红过脸,凡事总让着别人,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“好人”。
舅公是我妈妈的亲舅舅,和我们同在一个村,小时候由于家贫,饭吃不饱,我们姐弟们经常去他家“揩油”,以致弄得他们挨饿,他也从不愠恼,象个“笑面罗汉”。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,我们家条件得到了改善,我们家也由“乡下”搬至县城,家乡的老屋便委托给舅公义务料理,他象一个称职的管家一样,每当逢年过节前几天,他便会替我们把被子晒好,把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舅公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,会写一手“乡下人”看起来不赖的毛笔字,在我们那样的边远山区,算得上是个“懂文化”的人,每逢村里要出什么通知,或者哪家嫁娶要写对联,他都乐意帮忙,从不计较报酬。舅公为人豁达,从来都是一付无忧无虑的样子,舅公为人忠厚,并教育子孙行事厚道,两个儿子村里人一致公认也和他一样为人本份。人说“好人有好报”,但舅公却是命途多舛,老大95年患绝症过世,留下孤儿寡母;老二以为别人都象他一样老实,和人合伙做生意,结果别人发了“小财”,他反而负债数万,以至弄得家中无有“过夜粮”,所幸一孙子尚令他感到自豪,今年中考榜上有名,却连上学的钱都没有,又让他苦恼不已,以至让平素不知烦恼为何物的舅公也闷闷不乐了,健康状况也越来越差,今年七月十几号,我听大姐他们说舅公可能不行了,本想去看他,打电话给我舅舅,却又听说他又所好转, 遂未成行。后来因为在外出差十多天,回来没几天,一天清晨电话骤响,表弟急促而悲痛的声音在电话中传来:“我外公已于昨晚逝世”惊闻恶耗,我的悲痛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,我立刻转告家中其他的人,我们全家决定除守家一人外,倾巢去送舅公,连我86岁的祖父也一同前往。
我们去瞻仰了舅公的遗体,面目毫无表情,双手握着两拳头,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,舅公是带着遗憾离去的,据村里一些人讲,舅公死前曾告诉别人:“我现在手脚无力,可能活不了多长啦?可惜我孙子涛涛连读书的钱都难凑齐,我要是现在走了,可能都下不了土”。又有人说,舅公曾对他说:“我涛涛现在还未来录取通知书,不知何故,可惜华凌又出差了,要不能也好叫他去打听一下”。
我们参加了舅公的葬礼,葬礼举行得并不是很隆重,对于这样一个“无权无势”的家庭,除至亲之外,几个平素经常来“混饭吃”的好友都怕“放血”没有露面。但大家的悲痛之情还是很让人心酸,村里很多人自发地来到村前,目送着舅公的亡灵上山,大家都默默无语,悲戚之情写在脸上,平素一向自认为“有泪不轻弹”的我也差点就忍不住要掉眼泪了,这使我不禁想起诸葛孔明之死时“生生痛死蜀人心”之悲痛情形。永别了!舅公,从今后再也没有人替我们打扫好房间,再也无人给我们晒好被子。放心地走吧!您的心愿,我们会帮您达成的,涛涛读书之事,我们一定会尽一份心、尽一份力的。别了!舅公。
观 海 2000年8月写于南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