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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客家人的到来才兴旺的四川成都东山
作者:萧易 来源:客家网 文章点击数:
东山不是山,在四川成都周围也没有哪座山叫东山。金堂淮口镇白塔寺中藏有一通明嘉靖三十二年(公元1553年)的古碑,碑刻“东山白塔寺”五字,可见东山在明代便已有之。清人傅崇矩在《成都通览》一书中写到:“成都系平阳大坝,并无大山,东路之山起于五十里简州之龙泉驿……近城一带之凤凰山、东乡之东山,皆黄土小坡。实非山也。”地理学上,成都海拔490余公尺,东山磨盘山586公尺,龙潭寺522公尺,莲花堰509公尺,塔子山501公尺,杨柳店514公尺,凉风顶543公尺,高店子533公尺,它们自北向南形成了一条丘陵线,将成都平原与东山隔开。因此,所谓东山,其实是成都以东的一片丘陵地带;而自清代以来,东山成为客家居住区,成都人便用东山借指客家人,东山又逐渐成为一个文化概念。现在的东山地处成都、华阳、新都、金堂、简阳之间,包括洛带、十陵、义和、同安等25个乡镇。
明末清初,成都平原地广人稀,平原沃土尚无人居住,更别说东山了,加上东山土壤以黄泥为主,“天晴一把刀,下雨一包糟”,土质黏重,遇水粘滑,天旱时又坚硬似铁;东山少水,井也少,经西河场、石板滩流向金堂的清水沟严格说来只是沟渠,无法起到灌溉之用,纵使都江堰的汩汩清泉似乎也难滋润到这片桀骜不逊的土地。 清代初年,一支落败的义军被清王朝安插在了东山,这或许是历史上东山第一次出现在了朝廷大员的奏折中。明崇祯十年(公元1637年)十月,张献忠率十万义军进攻四川,并于清顺治元年(公元1644年)攻占成都。两年后,清军入川围剿张献忠,围剿并未花费清军太多时间,然而,如何处置众多归降的义军士兵,却令大清王朝大伤脑筋。后来,清将刘金漠向朝廷建议将归降的义军安插在成都东山屯田,自给自足。这项提议得到清王朝的首肯,一来东山贫瘠,荒无人烟,将义军安插在这里,颇为放心;二来大清王朝对这些曾经的虎狼之师仍心存芥蒂,视为眼中钉肉中刺,自然希望其自行消亡。 昔日跟随张献忠南征北战的义军士兵来到了东山,征战已经成为过去,他们放下刀剑,拿起锄头开荒耕种,安静的东山慢慢变得喧嚣起来。然而,年复一年的耕作与单调的生活使士兵逐渐失去了青春的韶华,战友一个一个死去,死亡与离别笼罩了整个东山。新都三河乡有座叫三都司的小庙,供奉着张、毛、李三位都司,小庙土墙茅屋,十分简陋,香火却极兴盛。笔者在三河乡走访时,问起当地客家人三都司庙的来历,旁边一户客家人说,祖传小庙供奉的是三位明朝都指挥使,一个姓杨的客家人当年从广东将三都司的神牌背到了东山供奉。其实,明代并无都司一职,都司是清朝的四品武官,四川总督李国英也曾建议清王朝在成都增设都司,或许,正是那些士兵们修筑了这座简陋的小庙,追忆戎马一生的生涯与死去的战友。这以后的东山,却又沉寂下来,直到客家人的到来。 晚清年间,成都秀才李伟生来到东山,此时的东山却已是另一番光景。在《过西河场》一诗中,李伟生写道:“芳郊三十里,花外拥乡场。谷口望瓴脊,街头闻布香。土音操闽粤,春事话蚕桑。感此西河义,风诗教泽长。”李伟生是经成都牛市口出发,东行30里到了西河场,沿途风景秀丽,见到了不少别致的客家小院,客家人在门口操着乡音谈论农事,街上飘着染制土布的香味。此时,客家人已跋山涉水来到东山,东山重新喧嚣起来。 公元1690年,康熙帝在北京颁布《入籍四川例》,规定“凡流寓愿垦荒居住者,将地亩永给为业”,事实证明,这道圣旨对战后四川的重建产生了巨大影响,在圣旨的鼓动与土地的诱惑下,邻近四川的湖广人近水楼台先得月,占得良田沃土,待到客家人入川,只剩下诸如东山等丘陵地带了。所幸客家人并不气恼,东山丘陵与故土地形相似,反而能驾轻就熟;再者,历史上客家人不断迁徙,几乎每一次迁徙,成群结队的客家人为争夺土地、河流,皆要与当地土著发生冲突,械斗事件时有发生,后来,客家人逐渐厌倦了动荡的时局,他们更乐于居住在穷山恶水之间,坚守自己的传统与文化,怀念昔日那阔大的府第式建筑和发黄的线装书中弥漫的书香气。 客家男子在东山挖塘蓄水,耕作庄稼,女子则在家中用古老的织机纺织土布,圈养家禽,虽然艰辛,倒也自得其乐。面对强势的四川土著与先入为主的湖广人,为了在当地站住脚,他们往往聚族而居,今天的洛带古镇尚有不少客家四合院,一般正房三间,左右各有厢房一间,下堂屋还有房屋三间,又称“硬八间”,随着人丁不断兴旺,还可以在左右再增加房间,既彼此照应,又各自独立。这种族居文化后来甚至影响了东山的地名,诸如李家坝、林家湾、钟家营、廖家祠、谭家庙、冯家老房子、黄家烧房等地名便打上了族居的印记。 旧时简阳与成都的货运,大多经沱江而下,经金堂五凤溪到成都,客家人素来有重贾的传统,瞅准商机,将商路引入了东山,这条商路的中心,便是古镇洛带。洛带虽地处丘陵,旧时交通却颇为顺畅:商贾从洛带古街下场口而下,经石灵寺、赖家店、多宝寺、跳蹬河到东大街、椒子街,便能直通成都;从上场口老街而下,经三道财神、清灵寺、万兴场,可至五凤溪,全长25公里;而从清灵寺经万兴场、止马店、周家场、养马河到石桥铺,一路便走到了东大路。如此一来,洛带便成了简阳至成都这条贸易通道的中转站,内江的糖、资阳的酒、烟、五凤溪的盐、油,成都的粮食、油料等物资,络绎不绝,都是经由洛带而往来,这才有了“运不完的五凤溪,搬不空的镇子场(洛带),装不满的成都府”。 2007年春,笔者在金堂五凤溪走访,听当地老人说,简阳商船经沱江而下,停靠在五凤溪码头,尔后经山路转道,运至洛带。过去苦力聚集在五凤溪,远远望见商船来了,便一窝蜂跑上码头抢生意。在商路的刺激下,贫瘠的东山反而成为商贾的新宠,民国年间,一些原本住在城里的湖广人、江西人也来到洛带经商,一时间,洛带米市、布市、柴市、酒市、盐市、果市、菜市无所不有,远近闻名。移民纷纷修筑会馆,这些会馆经历了百年风雨,至今仍讲述着东山的商路故事与穷山恶水间的财富传奇。 事实上,洛带只是东山的一个缩影,除了洛带,东山的西河场、廖家场,皆因客家人而兴;东山又是四川的一个缩影,诸如黄龙溪等古镇也是由于客家人的到来,成为繁华的水陆码头。在许多人眼中,成都平原沃野千里,其实从古至今,平原内的众多丘陵一直未得到合理开发,直到客家人的到来才有了人烟。我一直持这样一个观点,那就是“湖广人改变了四川城市,客家人则改变了四川乡村”,理由很简单,当你问起身边成都人的祖籍,听到的答案往往是孝感;当你开着车走出城市,你便会看到一个个客家乡村和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的客家人。(文/萧易) Tags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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