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2年1月1日,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成立后的第一个元旦,整个瑞金热闹欢乐。毛泽东陪同周恩来看望临时中央政府各部门工作人员,然后穿过树林,来到红军广场参观,边走边汇报各方面的情况,不时交谈各自的看法。
“泽东同志,你对打赣州有什么意见?”在红军检阅台前,周恩来问毛泽东。离开上海时,博古交待他到苏区后要抓好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赣州。博古很希望能将苏维埃共和国的国都搬到赣州去,并说这是贯彻中央“进攻路线”的精神。可是,苏区中央局至今没有执行中央这个指示。周恩来对苏区情况毕竟不很熟悉,想先听听毛泽东的意思。
毛泽东笑笑:“恩来,我的态度你是知道的。”
对于中央要求打赣州的指示,毛泽东已经拖了一个月没有执行。他告诉周恩来:赣州3面环水,城高墙坚,素有“铜赣州”之称;城内守军虽然只有马昆的三十四旅两个团,但赣南17县的地主武装大都麋集城内,对这些反动派不可小视。他还告诉周恩来,1930年3月中旬,红四军曾包围赣州,攻城3天,毫无结果。现在,赣州南北都屯有国民党重兵,以红军现有的力量去打赣州,南北敌军必定会开来增援,不要说赣州很难攻下,即使攻下来了,也难以久守。
毛泽东边说边掏出烟卷,可是风大,连擦两根火柴也没点着,周恩来见状,赶紧站在上风口,掀开大衣把风挡住,让毛泽东把烟点燃。
“依我看,部队目前还是要分散打土围,拔白点,巩固和扩大苏区。”毛泽东吸了两口烟,继续说:“如果一定要打赣州,也以围城打援为上策。”他就是这样,不说则已,说了就得把话说透。
周恩来边听边点头,却没有吱声。
他们在叶坪村子里继续走了一会,回到了住处。
周恩来很快将毛泽东的意见电告临时中央。博古回电:原议不变。
几天后,周恩来主持召开苏区中央局会议,讨论打不打赣州问题。毛泽东仍坚持自己的意见,可是却没有得到大多数中央局成员的支持。会上,苏区中央局作出了立即攻赣的决定。1932年1月10日,中革军委便发出了《关于攻打赣州的军事训令》,委任彭德怀为攻赣总指挥,接着,各军团便开始了攻赣行动。
一日清早起来,毛泽东突然命令警卫班立即收拾东西,打点行装。
“要下山?”警卫员陈晶奉问。
“你们别管,执行命令!”
警卫员们估计发生了什么事情,紧张起来,迅速行动,很快将行李物品收好,等待出发。
看到大家动作麻利,毛泽东点点头:“不错,动作还是蛮快的!”
警卫员们听后,不解地你望望我,我望望你,不知怎么回来。
“哈哈!我们搞了一次紧急集合演习!”
警卫员们听了,这才松一口气。
毛泽东笑着对大家说:“昨晚上菩萨显灵,托了一个梦给我,说东北方有急事,要我们赶快去呢!”
大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,不禁笑了起来。
“你们别笑。”毛泽东认真地说:“从这些天的战报看,攻打赣州进展不顺利。我估计前方战事正吃紧。我们都要紧张点,从现在起随时做好下山的准备!”
果不其然,3月初的一天清晨,一匹快马冒着蒙蒙细雨急急朝东华山赶来。
“项英同志,是你!这么早来,有急事吗?“在外值班的吴吉清,一眼看出来人是项英副主席,赶忙迎上前去。
项英与毛泽东握手后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将一封急电交给毛泽东。
毛泽东一看,电报是周恩来发来的,内容是告知红军受到重大损失,战局危急,来电请他暂停休养,赶赴赣县江口圩参加中央局会议,商议军机。
毛泽东的脸色陡地变得严肃起来,对项英说:“你先回去,我马上下山!”
原来,正如毛泽东所料,自2月4日红军包围赣州起到3月7日的1个月来,城内敌军据城死守。为防红军炸开城墙,敌旅长马昆下令:就是脱下裤子,每户居民也得交一个沙包赶筑第2道城墙。一时间城内所有店铺的布匹一销而光。马昆还组织了“瞎子听音队”,将水缸倒埋城墙脚下,在缸底穿一小洞,让瞎子终日俯身听着,以探察红军爆破坑道掘进位置。逃亡城内的土豪劣绅,被马昆全部组织起来,参加守城。1个月内,彭德怀组织突击队,从东门、南门和西门挖掘坑道3次爆破攻城,均被守敌击退,遭受重大伤亡。2月下旬,为解赣城之围,蒋介石急驻吉安的陈诚、罗卓英两部紧急驰援。3月5日,敌援军一个旅由敌师长罗卓英率领导乘夜渡河入城。3月7日凌晨,城内敌军分3路向红军攻城部队突然出击,城外援敌也向红军压来。红军腹背受敌,情况已是危急万分。
战局发展到这种地步,毛泽东心急如焚。他让警卫员立即收拾行装,告别庙中两位老僧,直奔瑞金县城。
春雨绵绵,山路泥泞。
毛泽东顾不了许多,“卟哧”“卟哧”地踩着泥浆,边走边思考解围良策。他认为攻赣行动应马上停止,立即援救腹背受敌的攻城的红军;至于下一步行动方案,待他到后再作计议。
1个多小时后,毛泽东来到红军学校。他找到不久前调到这里工作的郭化若,要他立即给在江口前线指挥部的周恩来发电报。
当日下午,他们就从瑞金出发,先骑马经西江、小密,到于都黄龙再乘船直下江口。
阳春三月,万木已叶新芽。贡江两岸,百鸟啁啾争鸣,一片盎然春机。
毛泽东伫立船头,无心观赏两岸春景。他任凭江风吹拂满头蓬乱的头发,只嫌江水缓缓,船行太慢。
江口圩位于赣州东北方向25公里处。从于都流来的贡江和兴国流来的平固江,还有从信丰流来的桃江,都在这一带汇合,故又称“三江口”。
江口圩码头上,朱德、彭德怀、林彪、王稼祥等人,早已在那里等候,红五军团政治委员萧劲光也来了,看到毛泽东从小木船上一来,他们都迎上前去。
朱德握着毛泽东的手说:“三军团已经解围,安全撤出了阵地”。
毛泽东听后,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,握着彭德怀的手连说:“撤出来了就好!”
他顾不得休息,和大家一起立刻赶到会场参加会议。
这次召开的是苏区中央局扩大会。周恩来先行赶来,会议由他主持。中心议题是红军今后行动方针问题──要不要继续攻打赣州。
在东华山上,毛泽东对这个问题反复进行过思索。他已经为红军今后的行动拟定一个战略方案。到江口后,又已大致了解红军攻赣受到的惨重损失,更坚定了他的想法。不是说他在东华古庙“修炼”一月就已“得道成仙”,也不是因为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”,主要是他客观冷静地分析了当前的局势,洞察了敌我双方之长短,因而他的想法和主张确实是高瞻远瞩,胜人一筹。
他认为:赣州无论如何不能再打了,红军主力应该集中向敌军力量薄弱,加旋余地广阔的闽浙赣边界地区发展。一方面可延缓敌人对苏区发动新的“围剿”;一方面可使中央苏区与方志敏领导的闽浙赣苏区打成一片;同时可声援上海抗战,推支全国抗日运动。其指导思想的核心,是外线的进攻作战,以“出击求巩固。”
可毛泽东的意见竟遭到反对。因为当时人们认为中央局的进攻路线就是进攻中心城市,而红军这次攻赣,是依照中央和中央局的决议,在政治上完全是正确的。现在撤围赣州,并不是不再打赣州了。红军还是要执行“进攻路线”,要夺取中心城市的。
争论的结果,毛泽东的意见遭到否决。
朱德后来曾赋诗一首,对这一否决深感惋惜和遗憾:“不听仙人指,寻求武夷巅。越过仙霞岭,早登天台山。赣闽成一片,直到杭州湾。出击求巩固,灭敌在此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