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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庆玲:《心的雪域》
作者:韩露 来源:本站原创 文章点击数:

郑庆玲:《心的雪域》

知道一场雪早晚会融化,然而还是喜欢。喜欢那个时候难得的纯净,没有五颜六色,像是一幅地道的山水画卷,走到那儿,随处放眼都是。喜欢在雪里被包围的感觉,不容你去挣扎,它铺天盖地,随你的黑发跌入肩胛,随你的肌肤渗入心跳,任你欣喜若狂,或是梦幻飘然。

那个在雪地上送来的信息,来自另一个梦,一个曾经期盼在雪地里飞的梦,一个让我握住伤口却不知道哪里疼痛的梦。它燃烧了我所有的激情,然后决然离去。把我从盛夏慢慢积累下来的一点余温用尽,直到把我变成一个躯壳。也许,我就是一个温度不够的人,是一架冰冷的铁轨,在火车的鸣响中一同热烈,然后迅速冷却。

我躺在铁路边一片尚无人迹的雪地上。天空像是积满了情绪一时无法表达,一直不肯变化它的脸。气温在零界左右,白天和夜晚几乎没有温差。偶尔有几趟列车在许久的停留后缓慢前行。隔着车厢的玻璃,我看见了旅人们略微有点激动的表情。有人在用手擦窗玻璃。视线向我投来,看我的举动,做着种种猜测。

雪覆盖在大地上,那么温柔、体贴,它的白让我有入心的怜惜。仿佛我躺的不是雪,是岁月,是岁月里转瞬即逝的美丽。我想就这样睡去,没有时间,没有人,没有宇宙,也没有神灵。我知道我喜欢的雪会一直在心里下。它关乎一场情感的来去。当这个世界已经被极大物化的时候,我仍然不合潮流地在寻找,并痴恋于寻找中的疼痛。没有人能为它作更有力的阐释,而我是一个不肯因任何阐释所轻易放手的人,执迷在别人不易察觉的地方。

这是一场期盼已久的雪,不久,就化了。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——山还是那山,远处近处呈现着不同的色调;水还是那水,清一点浊一点,都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赶;而土地,还是会在风起的时候扬起灰尘——只有我(或许还有些像我一样容易感伤的人)还在心底留恋,沿着逝去的路途回溯,拼命要抓住点什么,怕一不留神,它会从记忆里彻底消失。这个冬天很冷,我整夜用取暖器给自己取暖。看冗长的韩剧,在故事里泪流满面。偶尔也会渴望像一只猫一只狗一只山羊一只刺猬一样活着,不去思考,回归自然,过简单真实的生活。

这个冬天,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中什么正在开始,什么即将结束,与什么擦肩而过。没有人知道,什么煎熬过我的内心,什么又被放下了。我看了一场已经被现代技术武装得灯火闪耀的灯展,没有诗意的配乐,没有摇曳的穿梭,没有含蓄的等待,没有水的灵舞——仿佛没有魂灵。很多人在牌楼似的入口处作姿态,拍照片,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留下个见证。而许多东西,是人内心的事,姿态做不出来的。

喜欢一个叫莲子的女人写过的一本《西域的忧伤》。喜欢她眼神里的那点邪性,唇边的一股子倔强和鼻梁透出的刚毅,光从一个侧面投过来,照着她的和内心同样蓬勃的发稍。“读书写作,谈情说爱,浪迹天涯……”她的命运源自腾格尔沙漠边缘一个古老的枣树林里。这种出生的边缘性似乎注定了她的身上流淌迁徙的欲望,我仿佛听见了她面朝江湖的游牧的呼吸,看见了生命——这一“美丽而残忍的过程”。

而沙漠是另一场雪,她的爱在雪里飞。探险家余纯顺徒步穿越沙漠,再也没有回来。沙漠覆盖了身体,却把爱情留了下来——那是他和莲子的,一个勇敢的男人和热烈的女人的爱情劫难——穿越了沙漠,穿越了生死,穿越了生命。在余纯顺遇难三周年祭日,莲子说,“谁说世上无难事?今天——1999618,我守着自己。守自己比守敌人难。”

她怀抱着忧伤选择继续流浪,《西域的忧伤》就是她的忧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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